|
沈宝祥:解放思想就是不断反左
-在今天,解放思想是要启发大家从自己的实际出发,开拓思路、创新发展模式。
对于地方领导者而言,都应该有一个“标志性”的东西,即创造一个新模式、新办法。和现行制度、政策或者办法有冲突的,是非标准只有一个,即“三个有利于”。
-胡锦涛说要把决策权、知情权、监督权分解,建立一个三种权力相互制约、相互协调的硬性机制。这就是一种解放思想的体现。
“三权”的分解和制约,应该统一到哪个平台上来呢?应该统一到“人民当家作主”上来。
时代信报记者周季钢实习生蒋霞曦
“解放思想、扩大开放”大讨论正在展开。
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命题:
为什么要解放思想?目的是什么?
在这里,“解放”是相对于“束缚”而言的。就目前而言,“束缚”具体指向什么?此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在哪里?现实社会生活中可感可见的“靶子”有哪些?
怎样解放,或者说怎样才能摆脱束缚,实现预设的目标?
较之于上个世纪的数次思想解放运动,此次思想解放讨论在性质、内容、环境上的异同分别在哪里?前者对于后者的借鉴与启发意义?
……
近日,当年曾经参与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文章之修改和编辑的中央党校教授沈宝祥来渝。就上述系列问题,记者昨日对他进行了专访。
“左”毒至今仍未除
《时代信报》:沈老在拨乱反正过程中,参与了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一文的修改和编辑,也在这一时期积极地参加了大讨论。那么在您看来,那一时期谈思想解放的背景是什么?反观今日之中国,又有哪些方面与此相似?
沈宝祥:当年大谈解放思想的背景,我可以用8个字来概括:迷信盛行,思想僵化。长期搞个人迷信,宣传毛泽东的话句句是真理。人们只能读他的书,听他的话,遇到问题就找语录,没有自己的思想。总的来说,就是“左”的一套紧紧束缚着人们的思想和手脚。
我认为,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历程,就是一个不断解放思想的过程。而解放思想,就是不断地反“左”。
从今天来看,“迷信盛兴、思想僵化”的情况已经不存在了。但并不是说,迷信和僵化没有了。
《时代信报》:那么,今天还存在“左毒”么?如果还有的话,这些“左”的东西又是如何体现的呢?
沈宝祥:过去的“左”很厉害,是非常系统的。另外,当时的“左”还拥有很大的权力,地位很高。
邓小平曾表示,“浦东开发晚了”。他说,一些政治家、理论家,用大帽子吓人。这种情况表明,“左”的东西确实根深蒂固———一般的官员能称得上是“政治家”么?
今日之中国,“左”的东西仍然存在,当然其能量已经大不如前了。据我的判断,盲目地把市场经济贴上资本主义标签、盲目地信仰苏联式的社会主义模式和计划经济体制,或对“文革”还留恋……都是“左”的东西。至于系统的“左”这个概念,你可以自己去理解,譬如在十七大之前,一些人借黑砖窑事件,向中央上万言书,呼吁回归“马列革命路线”,我认为这就是系统的“左”。
样板戏事件也是“左”
《时代信报》:除了“万言书”这一极端事件之外,今天的哪些事件还表明了“左”的存在?
沈宝祥:最近在国内引起巨大争议的“样板戏”进课堂事件,也典型地反映了
“左”的情结的存在。关键问题在于:究竟应该由谁、依据什么标准和程序,来决定进课堂的戏曲曲目?15首曲目中,为什么大部分是样板戏?
在我看来,样板戏是江青用来否定和打倒我们优秀文化传统的东西。当时,优秀的文艺节目都叫“封资修”,而只有这8个剧目才能“代表”中国的先进文化和先进思想,“左”得登峰造极。所以,不能让样板戏进入课堂,一首也不可以!
《时代信报》:您谈到的这个问题,也让我们想到之前的一件事———河南七里营准备建造“毛泽东视察七里营纪念馆”。这又算不算“左”呢?
沈宝祥:当年毛泽东去视察七里营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:“人民公社好!”这句话经媒体一报道,马上掀起了一个全国范围内的农民公社运动高潮。事实证明,人民公社是一个错误的制度,不利于生产制度。毛主席在当年视察时说这句话也是错的,造成了严重的后果。
既然这样,为一次错误的视察和一句错误的口号修建纪念馆,当然算错,这肯定是“左”。
《时代信报》:除此之外,您认为当前还有哪些“左”的问题呢?
沈宝祥:太多太多了。譬如今年两会期间,广东媒体在报道肖扬时,只是用了一张他仰天长笑的照片,就在全国范围内引起关注。为什么?因为我们长期以来把官员的形象模式化了,把新闻报道给模式化了,一旦有了突破,就炒得沸沸扬扬。另外,甚至在我看来,新闻报道中过分注重领导排序问题,是不是也有“左”的影子呢?
要反左也要创新
《时代信报》:我们发现,从前几次(一说为三次,一说为两次)的思想解放来看,每一次思想解放都有极强的针对性。那么,这次除了继续反“左”之外,主要是针对什么呢?
沈宝祥:今天的情况比以前更复杂。我们更难用一个统一的东西套到全国去。
今天的中国,中部、东部、西部差距拉开。差距本身不是问题,某些地方发展得慢才是问题。在今天,解放思想不是要去批判某个人,批判某种观点,而是启发大家怎么从自己的实际出发,开拓思路、创新发展模式。
譬如在浙江,崛起了大量的自有品牌,也不是因为它们批判了什么吧?一个小小的扭扣,浙江人可以做到全球第一,这就是创新。
对于地方领导者而言,都应该有一个“标志”性的东西,创造一个新模式、新办法。和现行制度、政策或者办法有冲突的,我们判断是非的标准只有一个,即“三个有利于”。
《时代信报》:这就引出一个有趣的问题———小产权房在时下争论得较多,重庆的动作也比较大。有人认为小产权房交易就符合“三个有利于”,那么又为什么要叫停呢?
沈宝祥:具体的问题往往比较复杂。有些革新是不好的,有些是好的。譬如,有的地方搞民主改革、选举扩大民主,效果很好,但遭到批评。有些人认为这是不符合我们党章、不符合文件的。但是,在我看来,这个改革的方案已经做出来了,效果也很好,就应该放到工作中来研究、探讨。但是呢,在今天的环境下,太急了也不行,有时要采取比较迂回的办法。
《时代信报》:事实上,小产权房争论的核心,在于是否应该对现行土地产权制度进行突破。您个人更倾向于怎样的思路?
沈宝祥:农民对土地应该有支配权,但现在没有。现行法律中关于农民该怎么支配土地的规定,应该继续研究。
民主改革应切实一点
《时代信报》:目前有种比较流行的观点认为:中央之所以掀起新一轮思想解放运动,其目的是为推进新一轮政改。而就您所在的中央党校,也在十七大前夕出版了一本《攻坚:十七大后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研究报告》,把政改的具体路径描绘了出来。您怎么看这个问题?
沈宝祥:不能这样理解。当前的头等问题还是发展经济。这本书围绕这一点谈了很多问题,对活跃思想有好处,对领导有好处,把具体实施路径和目标也谈得很具体。
《时代信报》:我们其实已经注意到,您在一些场合关于“解放思想”的发言中,也谈到了对于政改的一些构想。
沈宝祥:在十七大报告中,胡锦涛说要把决策权、知情权、监督权分解,建立一个三种权力相互制约、相互协调的硬性机制。把权力分解———我个人认为,这是一种解放思想的体现,接受了人类的先进文明成果。
譬如在西方国家,很久以前就提出权力要分解,不分解的权力就是笼统的;权力太集中了,就可能导致腐败。所以,西方就在搞“三权鼎立”的体制。我们不能搞“三权鼎立”,但我们要搞三种权力相互制约、相互协调。
除此之外,关于党领导下依法治国、人民当家做主的问题,也很早就提了出来。国家、政党和人民的关系,应该怎么统一呢?三权的分解和制约,应该统一到哪一个平台上呢?
我认为,应该统一到“人民当家作主”上来。
举个例子,前几天南京市搞干部公选,并在电视上进行演讲投票,就是个很好的例子。在这一公选过程中,党提出了干部的标准和条件,并制定了游戏规则,这就将党的领导和人民当家做主统一起来了。
《时代信报》:南京迈出了头一步,但改革的空间还很大?
沈宝祥:是的。形式主义的味道浓了不好。南京的民主就搞得很切实,“切实”其实也很容易做到。
被访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,仅供读者参考。
沈宝祥
沈宝祥,江苏武进人,中共中央党校教授,中央社会主义学院兼职教授。长期从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研究,兼及党建理论和中共党史。
在上个世纪的“拨乱反正”期间,沈老先生参与了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》一文的修改和编辑,并积极参加这一时期的“解放思想”大讨论,有《打开理论工作的广阔天地》、《坚持少宣传个人的方针》、《正确认识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》、《用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方法清理“左”的思想》等文章发表。
|